知乎热榜上有个问题火了：为什么教材像设置了”反自学模式”？“烦死了，看数学书跟天书一样”——没有老师领着讲，自己翻开书，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一句也看不懂。底下吵成一团：有人说教材本来就是讲义，得配老师用；有人反问，那买不到好老师的人，就活该学不会吗？
这个问题，金庸用两个人回答过。这两个人一个是和尚，一个是公务员，都没有师父，都只有”教材”。
看书的和尚：照着书练，练了几十年
《神雕侠侣》结尾，少林寺藏经阁的觉远和尚追讨被盗的《楞伽经》，当着杨过、一灯大师等一众绝顶高手的面，说出了那部经书的秘密——夹缝里写着一部《九阳真经》。众人问他经书来历，他是这么交代自己的”自学史”的：
小僧职司监管藏经阁，阁中经书自然每部都要看一看。凡佛经中所记，尽是先觉的至理名言，小僧无不深信，这部《九阳真经》是一位前辈高人所撰，经中记着许多强身健体、易筋洗髓的法门，小僧便一一照做，数十年来，勤习不懈，倒也百病不生……
注意这几个词：每部都要看一看，无不深信，一一照做，数十年，勤习不懈。
没有名师拆解重点，没有同门切磋印证，甚至没有人告诉他这是武功。一个图书管理员，对着一本没有任何”配套讲解”的教材，用最笨的办法——逐字读，照着做，读了几十年。结果呢？杨过当场看呆了：
他已学成了武学中上乘的功夫，原来自己居然并不知晓……如此奇事，武林中从所未有。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觉远圆寂前背诵真经，张三丰凭着听来的残篇开创武当一派。武学史上最大的一座山头，源头是一个无人指导的自学者。
没有人告诉他这是武功，他就当强身健体，照做了几十年。
校书的官员：读着读着，自己把教材写出来了
如果说觉远好歹拿到了一部现成的真经，《射雕英雄传》里周伯通讲给郭靖听的黄裳，连教材都是自己读出来的。
黄裳是宋徽宗手下刻印《万寿道藏》的官员，五千四百八十一卷道书，他的任务只是校对错字。周伯通说：
他生怕这部大道藏刻错了字，皇帝发觉之后不免要杀他的头，因此上一卷一卷地细心校读。不料想这么读得几年，他居然便精通道学道术，更因此而悟得了武功中的高深道理。他无师自通，修习内功外功，竟成为一位武功大高手。
后来武林群豪围攻他，骂他行事不按武林规矩，质问他师承何处，他的回答只有四个字：
我没师父。
对方死也不信。一个没有师父的人，怎么可能会武功？——这句”死也不信”，和今天”没老师怎么可能学得会”的论调，是同一句话。而这个没师父的人晚年写下的总结笔记，就是搅动整个射雕三部曲、引发华山论剑的《九阴真经》。天下第一的武学教材，作者是个自学者。
五千四百八十一卷，一卷一卷地细心校读。
“反自学”的从来不是教材
把这两个故事并排放着看，会发现金庸在自学这件事上的态度很一致：经书从不挑人，挑人的是读法。
同一部《九阴真经》，梅超风拿到手只想速成，挑着下卷的狠招练，练成了害人害己的九阴白骨爪；周伯通被困桃花岛十五年，把全经背得滚瓜烂熟，反而练出一身堂堂正正的功夫。同样是少林藏经阁，几十年里进出的僧人不计其数，只有觉远”每部都要看一看”，也只有他读出了九阳神功。
觉远们的笨办法，恰恰是自学的全部要义：不追求一节课讲透，而是”一一照做、勤习不懈”地跟教材死磕。教材像天书，不是因为它存心为难你，而是它把消化的工作留给了读者——这份工作，老师可以代劳一部分，但谁也无法全部代劳。
当然，这不是说老师没用。张君宝资质再高，也是觉远在华山之巅点拨了那几句”气沉于渊，力凝山根”，才挡住了尹克西。好老师是加速器。
但金庸想说的是另一面：加速器不是发动机。没有老师，觉远读成了绝顶高手；没有师父，黄裳写出了武学总纲。书就在那里，“反自学模式”从来不在教材里，在”没人教就不学”的那个念头里。
读不懂的天书，多读几年，就懂了。这话听着笨，但它是藏经阁里验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