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VPR是计算机视觉领域的顶级会议,今年录用率约25%。最佳学生论文荣誉提名公布后,一篇叫ChordEdit的论文让很多人愣了一下——它的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都是广东工业大学的在读本科生,还分属两个不同学院。
评论里照例分成两派。一派说后生可畏、英雄出少年;另一派阴阳怪气:“这学校早该出名了,万一是造神呢?“——潜台词很清楚:顶会提名这种事,不该轮到一个非顶尖名校的本科生。
出身能不能定一个人的上限?金庸写了一辈子江湖,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出奇地一致。而他写得最透的那一次,是一盘棋。
困住天下高手数十年的死局,被一个最差的人解开了
《天龙八部》里有个”珍珑”棋局,是逍遥派掌门无崖子的师兄苏星河摆出来的。这盘棋”数十年来无人能解”,江湖上但凡有点名头的高手都来试过,没一个破得了。
来解局的都是什么人?大恶人段延庆——“天下第一恶人”,棋力通神;慕容复——姑苏世家公子,文武双全;还有星宿派一干自命不凡的高手。结果呢?段延庆几乎被棋局勾得走火入魔、当场自尽。这盘棋之所以是死局,是因为它的解法违背一切常理:
“正是要白棋先挤死自己一大块共活之棋……这等’不要共活’而’挤死自己’的着法,实乃围棋中千古未有之奇变,任你是如何超妙入神的高手,也决不会想到这一条路上去。任何人所想的,总是如何脱困求生,从来没人故意往死路上去想。”
越是高手,越被自己的”棋理”困住——他们的本事,恰恰成了想不到那一步的枷锁。
最后破局的是谁?一个叫虚竹的小和尚。书里对他的介绍是”相貌平凡、口齿笨拙的挂单小僧”,奉命下山投帖,路过棋会,连围棋都不大懂。他不是来解局的,是看一位高手要自尽,于心不忍,闭着眼睛随手往棋盘上摆了一子——
“若不是虚竹闭上眼睛、随手瞎摆而下出这着大笨棋来,只怕再过一千年,这个’珍珑’也没人能解得开。”

苏星河当场起身相谢:“先师布下此局,数十年来无人能解,小神僧解开这个珍珑,在下感激不尽。“困住天下名门高手几十年的难题,破在了一个”最没出身”的人手里。
金庸的偏爱:上限从不写在出身里
虚竹不是孤例,他几乎是金庸的一个执念。
放眼望去,金庸笔下武功登顶的人,出身一个比一个寒微。张无忌生在冰火岛、长在荒岛,父母是被中原名门逼死的”魔教”中人,自己中了玄冥神掌险些夭折;郭靖资质鲁钝,蒙古大漠里放牛长大,学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可一部书写到最后,称雄武林的,恰恰是这些没有”名门光环”的人。而那些自带出身的——慕容复一心复国、被姑苏世家的招牌压垮,最终疯癫;星宿派弟子人人吹嘘师门,却一个比一个不堪。
金庸想说的,其实就是珍珑棋局那个道理:真正困住人的,常常不是能力不够,而是”我是什么出身、就该走什么路”的成见。 虚竹解得开,正因为他没有”我是高手、必须脱困求生”的包袱,敢往那条没人肯想的死路上落子。

破局的从来不是名头最大的人,而是没被名头框住的人。
该被记住的是那一子,不是落子人的学校
回到那篇CVPR论文。质疑者关心的是”哪个学校”,可学术共同体真正在意的,是那一着棋本身——方法是否新、结果是否真、能不能让别人在它之上接着往前走。顶会的双盲评审,看的恰恰是论文,不是作者的出身院校。
这不是说出身毫无意义,名门有名门的积累,正如少林藏经阁里那一柜子绝技。但金庸用一整盘珍珑棋反复提醒我们:藏经阁的钥匙人人能拿,肯往别人不敢想的方向落子的人,才稀罕。 一个本科生能不能在顶会留下一着好棋,答案从来不写在他的学校名字里,而写在那一子落下之后、棋局有没有真的活过来。
数十年无人能解的珍珑,最后败给了一个连围棋都不大会下的小和尚。金庸把这一子写下来,大概就是想让每个被”你这出身也配”噎住过的人记得:别人的成见,困不住一个肯往死路里找活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