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上一个老问题最近又火了:“有哪些著名的被演砸的角色?“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而吵到金庸角色时,火力总是格外密集——黄蓉、令狐冲、小龙女、东方不败,每一版都会被翻出来,逐帧比较”哪一版最还原”。
为什么偏偏是金庸的人物,这么经不起”演砸”?
答案藏在一句老话里:形似易,神似难。而金庸的厉害之处恰恰在于——他把”形”和”神”都写得清清楚楚,于是哪一处没还原,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
黄蓉:写明了”容色绝丽”,可那不是最难的
黄蓉出场,是金庸笔下最经典的一次”形”的惊变。她先以一个满脸煤黑、衣衫褴褛的瘦弱少年现身,转头再见,却是另一番模样:
“船尾一个女子持桨荡舟,长发披肩,全身白衣,头发上束了条金色细带,白雪映照下灿然生光。郭靖见这少女一身装束犹如仙女一般,不禁看得呆了。那船慢慢荡近,只见那女子方当韶龄,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肌肤胜雪,娇美无比,笑面迎人,容色绝丽。”
“肌肤胜雪""容色绝丽”——这是”形”,是选角时最容易对照的硬指标,找一个漂亮姑娘并不难。
可黄蓉真正难演的,不是这张脸。是她那股灵动慧黠:能在桃花岛的五行八卦阵里”东一钻西一拐,早就躲了个没影没踪”,把不可一世的西毒欧阳锋耍得团团转;能在铁枪庙里学着杨康的腔调说话,把他逼到自乱阵脚。这份机巧、促狭又带点刁钻的聪明劲,才是黄蓉的”神”。一个演员若只演出了”容色绝丽”,却没有那双”骨碌碌转”的眼睛,观众就会本能地觉得:“像,但不是她。”

笑面迎人,容色绝丽——可那只是黄蓉最浅的一层。
郭靖:一个”傻笑”,演不好就全垮了
郭靖更是个反例。他的”形”简单到近乎没有要求——一个憨厚老实、看着不机灵的青年。可正因为”形”上没东西可抓,他的”神”就成了演员最难翻越的一道坎。
书里写江南六怪教他武功,师父韩宝驹当面奚落:“你练得就算骆驼一般,壮是壮了,但骆驼打得赢豹子吗?“而郭靖的反应只有四个字:
“郭靖听了只有傻笑。”
这”傻笑”二字,是郭靖全部人格的钥匙。它不是真傻,是一种被泼了冷水也不记恨、认准了笨办法就肯一板一眼练下去的厚重与纯诚。演员若把这”傻”演成了呆滞或木讷,郭靖就垮成了一个没头脑的莽夫;可若演得太机灵、眼里有了算计,他又不再是那个”天资鲁钝却咬紧牙关”的郭靖。那条窄到只容一人通过的分寸,就是郭靖的”神”。
金庸把神写进了字里,所以演砸了藏不住
这就是金庸角色为什么是”被演砸”重灾区的真正原因。
桃花岛试剑亭那副对联”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十四个字就把黄药师的剑与箫两门绝艺凝在了一起——以至于黄蓉只消念出这两句,就能让双目失明的梅超风误以为师父亲临。金庸写人物也是这般功夫:他不只给你一张脸、一身衣裳,他把这个人的魂——黄蓉的慧黠、郭靖的纯诚、令狐冲的洒脱——都密密地织进了字里行间。
于是选角就成了一件残酷的事:观众读小说时,早已在心里把那个”神”养了出来。屏幕上的演员对得上”形”,却对不上读者心里那个”神”,“演砸了”的判词就落下来了。这不是演员一个人的锅,而是金庸把人物写得太活——活到任何一次还原,都要同时过”形”与”神”两关。
所以下次再看到”被演砸的角色”刷屏,不妨想想:被挑剔的从来不是那张脸,而是我们每个人心里,那个早已活过一遍的黄蓉与郭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