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理发店里多了一批特殊顾客：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扎堆来把头发染成黄色、奶茶色、亚麻色。有长沙的理发师说，高峰期一天能接待十来位大叔「染黄毛」。顾客的说法五花八门，最出圈的一句是——「在孩子叛逆之前，先叛逆了。」还有人染完就要去 KTV 唱一首《太傻》，找回年少的感觉。
评论区一半在笑，一半在共鸣。而如果金庸还在，他大概只会心一笑：这不就是老顽童么。
一个武功天下数一数二、却活得像孩子的人
《射雕英雄传》里，周伯通是个极特别的存在。论武功，他自创双手互搏、七十二路空明拳，五绝之外几乎无人能及；论辈分，他是「中神通」王重阳的师弟，江湖上得叫一声前辈。可就是这么一号人物，一辈子的人设只有两个字：贪玩。
他被黄药师困在桃花岛的山洞里十五年，换个人早就疯了或颓了，他倒好，天天琢磨怎么把日子过得有趣。他拉着小自己几十岁的郭靖非要结拜，郭靖推辞，他就耍赖哭闹、掀翻菜碟。等郭靖终于答应，他立的誓词是这样的：
老顽童周伯通，今日与郭靖义结金兰，日后有福共享，有难共当。若是违此盟誓，叫我武功全失，连小狗小猫也打不过。
一个绝顶高手，赌咒发誓的分量竟押在「连小狗小猫也打不过」上。这种孩子气，金庸写得又好笑又可爱——他不是不懂江湖的沉重，只是偏不肯让沉重把自己压成一个无趣的大人。
「连小狗小猫也打不过」——绝顶高手的誓言，偏要押在孩子气上。
「老顽童闷也给他闷死了」
周伯通给郭靖讲《九阴真经》的来历时，嫌只讲正经事太枯燥，说了一句几乎是他人生纲领的话（也是今天这篇文章的题记）：
有的人的一生一世便是吃饭、拉屎、睡觉……老顽童闷也给他闷死了。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日子要是过得只剩吃饭睡觉、规规矩矩、一眼望到头，那还不如别过。这句半玩笑的话，其实戳中了很多中年人的隐痛——**人越活到后来，越容易把自己过成一具「正确」的空壳。**上班、还贷、接送孩子，样样都对，样样都不好玩。
于是有人在四十岁染了黄毛。这看起来是「叛逆」，本质却是一次自救：他不是要变回二十岁，而是想确认一下，那个会为一件小事高兴半天的自己，还在不在。
双手互搏，左右互搏为戏——被困孤岛十五年，他硬是把寂寞玩成了绝学。
老顽童的智慧：天真不是幼稚
要说清楚一点：周伯通的可贵，不在于「幼稚」，而在于他把一身通天的本事和一颗没长大的心，装进了同一个人。他懂至柔克刚的道理——当郭靖问他那摔人的手法是不是「天下之至柔」，他笑着认了；他也懂人心的复杂，被黄药师夫妇用「激将法」耍得团团转。他什么都明白，却依然选择好玩。
这才是金庸藏在老顽童身上的真意：成熟的最高段位，不是把天真磨掉，而是历尽世故之后，还护得住心底那点没死透的赤子气。
所以那些组团染黄毛的中年人，不必被嘲笑，也未必需要被理解。他们只是在用一种笨拙又直白的方式，替自己心里那个老顽童，争一次「好玩」的权利。
毕竟，日子要是过成了吃饭、拉屎、睡觉——连老顽童都要被闷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