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问题最近被反复讨论：为什么周星驰的台词，他自己演就好笑，换成别人演同样的词，就尴尬得让人脚趾抠地？
台词是同一句，剧本是同一本。差的那口气，到底是什么？
金庸早就把这件事写透了。他管那口气叫”本色”，还专门写了一个学不来它的反面。
招是死的，人是活的
《笑傲江湖》里，风清扬在华山思过崖的后洞，教令狐冲独孤九剑。他讲的核心，不是某一招怎么使，而是一个字——“活”：
“招数是死的，发招之人却是活的。死招数破得再妙，遇上了活招数，免不了缚手缚脚，只有任人屠戮。这个’活’字，你要牢牢记住了。学招时要活学，使招时要活使。倘若拘泥不化……只有任人屠戮。”
这套剑法最要命的地方在于：它不是把招式背熟就行，它要求使剑的人自己是”活”的。你得能随机应变、任意挥洒，招法才活得起来。
风清扬教的不是某一招，是一个”活”字——招法要活起来，先得使剑的人自己是活的。
为什么偏偏是令狐冲
紧接着，金庸写了一句极关键的话，点破了为什么这套心法令狐冲一听就懂、一学就会：
令狐冲大喜，他生性飞扬跳脱，风清扬这几句话当真说到了他心坎里去。
看清楚这个因果：不是令狐冲多聪明，是他天生就是那种飞扬跳脱、不拘规矩的人。风清扬的”活”字诀，正好长在他的本性上，所以一点就通、一学就活。
反过来想：同样这几句话，换一个规规矩矩、循规蹈矩的人来听，会怎么样？他能把口诀背得一字不差，能把每一招练得标准无比，可到了”活使”那一步，就卡住了——因为”活”不是一门技术，是一种天性，他身上没有。他使出来的独孤九剑，会是”拘泥不化”的死剑法。
这就是金庸埋的机关：**有些东西是招，可以教、可以学、可以练；有些东西是本色，教不了、学不来、练不出。**招人人能背，本色只此一人。
台词是招，本色是那口活气
回到周星驰。
他的台词写在剧本上，白纸黑字，谁都能念。这就是”招”。可让那句台词活过来、让它好笑、让它成为”周星驰”的，是他这个人天生的节奏、他的那股无厘头的真气——这是”本色”。
换一个演员,拿到一模一样的剧本，把每个字、每个停顿都复刻到位，观众却只觉得尴尬。为什么？因为他复刻的是招，复刻不了那口活气。他念出来的,是”拘泥不化”的死台词——招是对的，人不对。
这不是那位演员不够努力,恰恰相反,越是刻意模仿、越是一板一眼地复刻,就越像风清扬说的那个背熟了口诀却使不出活剑的人。你能学会一个人所有的招,唯独学不会他是谁。
令狐冲的洒脱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这口气，风清扬能教剑法，教不了。
收束
令狐冲后来成了独孤九剑的一代传人。可仔细想想，风清扬把剑法传给了他，却没法把”令狐冲”传给任何人。剑谱能抄，那份飞扬跳脱抄不了。
我们看一个人”好模仿”,往往模仿的是他的招——他的口头禅、他的动作、他的节奏。可真正让他成为他的,是招背后那个学不来的本色。
能被复制的,从来只是形。不能被复制的,是那个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