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问题最近在动漫圈里被反复问：毛利兰那么完美，人气怎么越来越低了？
温柔、专一、武力值高，还包揽家务——挑不出一处毛病。可讨论区里的说法很一致：正因为挑不出毛病，这个角色反而缺了记忆点，像一张标准答案，让人敬，却让人记不住。这不是毛利兰一个人的困境，而是所有”完美人设”共同的难处：无懈可击，往往也就无处可亲。
金庸早给过一个反例。他笔下最讨喜的姑娘，恰恰是那个满身”毛病”的黄蓉。
讨喜的从来不是完美，是活气
黄蓉是什么样的人？桃花岛主的女儿，聪明得过分，也刁钻得过分。她会女扮男装成个小叫化去骗人、去捉弄仇家——把黄河四鬼吊在树上戏耍；她有私心，天下小叫化都来找她，她第一反应是嫌麻烦：“要是天下的小叫化都找着我……那可有多糟糕？“这些都不是”完美女主”该有的样子，可读者偏偏就爱她。
爱她什么呢？爱的正是那点不完美里透出来的活气——她会算计、会耍赖、会为自己在乎的人不讲道理。最能说明问题的，是她用一手好菜”算计”洪七公的那一段。
一手好菜，从天下第一高手手里”骗”出十五掌
洪七公是天下五绝之一，一辈子谨守规矩：“老叫化不收徒儿，一生从没教过人三天以上武功。“他本打算随手教郭靖两三招降龙掌保命，就此别过。黄蓉不干。她看准了这位帮主贪吃的软肋，天天变着法子做菜。原文写得明白：
他本想只传两三招掌法给郭靖，已足可保身，哪知黄蓉烹调的功夫实在高明，奇珍妙味，每日里层出不穷，令他无法舍之而去，日复一日，竟传授了十五招之多。
到临走那天，洪七公自己都苦笑：“我的看家本领要给你们学全啦。“——一位活了大半辈子、说一不二的绝顶高手，硬是被一个小姑娘用几盘小菜，从两三招”喂”到了十五招。
黄蓉执勺,以奇珍妙味留住贪吃的洪七公,为靖哥哥多”骗”几掌。
这里头哪有半点”完美女主”的端庄无私？分明是精得冒尖的小心机，全用在了她的靖哥哥身上。可正是这份带着私心的机灵，让黄蓉从纸面上活了过来——她不是一个用来仰望的模范，而是一个你能想象就在身边、会为你耍点小聪明的人。
棱角才是记忆点
黄蓉的机灵，连唱首曲子都藏着心思。本文题记那阕《山坡羊》，就是她见樵夫爱唱曲，临时把旧词改了几个字，“贫，气如山！达，志如山！“——既奉承了对方的身世,又替自己和郭靖讨来上山的路。聪明用在刀刃上，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这才是黄蓉。
回过头看毛利兰的困境，就清楚了：完美是一种”没有缺点”，而讨喜是一种”有具体的样子”。读者记不住一串优点的罗列，却会记住黄蓉嫌麻烦时伸的那下舌头、算计洪七公时端上桌的那盘菜。人物的记忆点，往往不长在优点上，而长在那些”本不该有”的棱角上。
赵敏敢爱敢恨、任盈盈亦正亦邪，金庸写活的女子没有一个是”标准答案”。她们都带私心、有脾气、会为一个人不管不顾。所谓完美却没人爱，说到底是：我们爱的从来不是一个挑不出错的人设，而是一个像活人一样、会犯点小错的人。
有点小心机的黄蓉，比无懈可击的任何人，都更让人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