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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鼓灯「闪身步」走红:金庸笔下那门只躲不打的「神行百变」

非遗花鼓灯「闪身步」走红,网友惊叹身法灵动。金庸也写过一门只躲不打的轻功:袁承志拿它守中含攻,韦小宝只学到皮毛、自称「神行抹油」——多年后归辛树夫妇照样认得出这身法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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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鼓灯「闪身步」走红:金庸笔下那门只躲不打的「神行百变」

这几天,非遗花鼓灯里的「闪身步」短视频在知乎热榜上走红,网友纷纷惊叹身法灵动。

一个步子,名字里直接写着「闪」。单看名字,它的看点就不在出击,而在让开。

金庸恰好写过这样一门功夫,而且在两部书里都写了——《碧血剑》和《鹿鼎记》。同一套步法,落到两个人脚下,走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路数。它叫「神行百变」。

一、袁承志:只会躲,是不够的

《碧血剑》第十回,回目就叫「不传传百变」。木桑道人没有亲手传袁承志,绕了个弯,先教给青青,再让青青连比带画地转述。袁承志听完在厅中试了一遍,立刻摸清了这门功夫的脾气:

但觉这套轻功转折滑溜,直似游鱼一般,与人动手之际,倘若但求趋避自保,敌人兵刃拳脚万难及身,这才明白木桑的用意。

「万难及身」,这是闪的极致。可袁承志没有停在这里,他接着往下想了一层:

木桑道人的“神行百变”功夫虽轻灵已极,但始终躲闪而不含反击伏着,对方不免无所顾忌,如和本门轻功混合使用,守中含攻,对手便须分力守御,更具灵效。

这是一个练武之人的清醒:纯粹的闪,在打斗里是有缺口的。对手知道你不还手,就可以把防守全扔掉,一味猛攻。当晚雨花台赴约,归二娘看出他不还手,书里写她「……便把守御的招数尽数搁下,招招进袭」——正应了袁承志白天那句「……对方不免无所顾忌……」。

所以袁承志那一晚的打法,是「……当下双手下垂,紧贴大腿两侧,以示决不还手」,脚下用的是神行百变掺着十段锦的轻功,在二师嫂的拳脚之间穿插。到二师哥归辛树出手,他侧肩让过第一掌,第二掌又在毫厘之间躲开,归辛树也吃了一惊,喝了一声:「好快的身法!」

在《碧血剑》里,神行百变从来不是单独使的。它要搭着本门功夫,搭着高深内功,才能在真刀真枪里站得住。

雨花台月下,袁承志双手垂在身侧,在归二娘的拳风里侧身穿行

雨花台一夜,双手不动,只靠脚下。

二、韦小宝:只学了躲,偏偏学成了

到了《鹿鼎记》第三十四回,这门功夫传到了木桑的徒孙手里。九难教韦小宝拳法,教不进去,只好退而求其次,传他神行百变里专管逃命的那部分。韦小宝一听高兴坏了,说这下「脚底能抹油,打架不用愁」,九难的反应是:

九难微微摇头,说道:“‘神行百变’,世间无双,当年威震武林,今日却让你用来脚底抹油,恩师地下有知,定不肯认你这个没出息的徒孙。不过除此之外,我也没什么你学得会的本事传给你。”

一门名震武林的绝技,被拿来「脚底抹油」,在九难眼里是掉价的。她最后传下去的,原文说是「……不需内功根基的一些身法步法……」——内功那一半,韦小宝接不住。

怪事就出在这里。原文说,一般拳法掌法他浅尝辄止,偏偏对逃命的门道「大感兴趣」,一路上一空下来就练,还让徐天川在后面追。到了直隶省境,徐天川已经追他不上。韦小宝自己总结得最妙:

韦小宝笑道:“弟子练不成‘神行百变’,练成‘神行抹油’,总算不是一事无成。”

袁承志嫌它只会躲,要往里加攻;韦小宝本来就只想躲,于是这门功夫在他身上,反倒以最纯粹的形态活了下来。第四十四回在沙滩上被洪教主追杀,金庸给了一句精确的评语:

韦小宝“神行”是决计说不上,那“百变”两字和他天性相近,倒也学得了两三成。

三、皮毛里也认得出真东西

最耐人寻味的一幕,在《鹿鼎记》第四十一回。韦小宝在乱石堆里东窜西走,躲一个武功极高的病汉,最后被远处一位老妇一粒石子打中腿弯,提到了她面前。那老妇问他「神行百变」功夫跟谁学的,紧接着又是一句嫌弃:

那老妇道:“呸!你这几下狗跳不像狗跳,蟹爬不像蟹爬,也算是神行百变了?”

嘴上嫌弃,可她叫得出名字。那老翁也放不下这件事,书里写他心里的判断是:「……虽然韦小宝所使的只是些皮毛,然而身法步伐,确是“神行百变”上乘轻功无疑……」。

这对老夫妇,后来自报姓归——正是归辛树、归二娘。那个乱石堆里追着韦小宝玩的病汉,是他们的独子归钟。当年雨花台上,被袁承志以神行百变在拳脚空隙里避开的,也正是这两位。书里没有交代他们凭什么认出,但两段情节放在一起看,意味已经足够:内功可以不带,招式可以学走样,身法步伐里那点东西,懂行的人隔了这么多年也认得出来。

乱石堆间,少年东窜西走,一对老夫妇在远处凝神看他的步子

「狗跳不像狗跳」——可还是神行百变。

四、把「闪」从打斗里拿出来

回头看花鼓灯的闪身步,会发现它和神行百变走的是第三条路。

在袁承志那里,闪是打斗的一部分,单独存在有缺口,必须「守中含攻」。在韦小宝那里,闪是保命的本事,好不好看无所谓,管用就行。而舞台上的闪,没有对手,没有拳脚,「让开」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全部——它不需要补上反击,也不必为逃命服务,灵动就是它的目的。

这其实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个以闪为名的步子能被这么多人一眼喜欢上。武侠小说里的闪,读者看的是悬念:躲不躲得开。而舞者的闪,观众看的只是那一下身体的转折本身。

收束

九难说过,「……恩师地下有知,定不肯认你这个没出息的徒孙」。可多年以后,认出这门功夫的偏偏是当年雨花台上的对手;而他们认的不是内功、不是名分,是「身法步伐」。

一门步法能不能传下去,有时候不取决于学的人是不是名门正宗,而取决于那几步有没有真正落进身体里。韦小宝的神行百变是皮毛,却是真皮毛。花鼓灯的闪身步在屏幕上被那么多人看见,让人想到的也是这件事:好的身法,自己会说出它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