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条热搜标题很扎眼:男子挑战喝酒比赛,喝完 15 斤后进了 ICU。
喝酒比赛,金庸认真写过一回,而且写得很长。《天龙八部》第十四回,回目就叫「剧饮千杯男儿事」。场面也够大:无锡松鹤楼上,两个人你一碗我一碗,喝到满楼酒客围观,连后厨做饭烧火的人都跑上楼来看。
只是这场比赛里,有一个人的酒根本没留在肚子里。
第三碗之后
坐在对面的大汉是乔峰,那时两人还互不相识。乔峰朝酒保喊了一声:「酒保,取两只大碗来,打十斤高粱。」又对段誉说:「咱两个先来对饮十碗,如何?」
段誉在大理时只偶尔喝几杯,本该推辞。他没推,原因金庸交代得很清楚:
他喝这大碗酒乃是负气,王语嫣虽不在身边,在他却与喝给她看一般无异,乃是与慕容复争竞,决不肯在心上人面前认输,别说不过是一大碗烈酒,便鸩酒毒药,也毫不迟疑地喝了下去。
端碗之前,他心里转的是这么一句:「……最多不过是醉死,又有什么大不了?」
书里说得明白,「这一大碗便是半斤……」。三碗下去,段誉已经想吐,乔峰在一旁看着,心里有数:「……知他这第三碗酒一下肚,不出片刻,便要醉倒在地。」
救他的不是酒量,是一个意外。丹田里一股真气冲上来,他照伯父教过的法门去引,真气混着酒水走过左臂诸穴,最后从小指的少泽穴出去——走的恰是六脉神剑里「少泽剑」的路线:
少泽剑本是一股有劲无形的剑气,这时他左手小指中,却有一道酒水缓缓流出。
他索性把左手搭在临窗的栏杆上,让酒顺着栏杆淌到楼下,「……当真神不知、鬼不觉,没半分破绽可寻。」

真喝的那个人
此后一顿饭工夫,两人各喝了三十来碗。同一张桌子上,两个人喝的其实不是一回事:
段誉自知手指上玩弄玄虚,这烈酒只不过在自己体内流转一过,瞬即泻出,酒量可说无穷无尽,但那大汉却全凭真实本领……寻思:“如此比拚下去,我自是有胜无败。但这汉子饮酒过量,未免有伤身体。”
所以喝到第四十碗,开口叫停的是段誉。一个喝多少都不会醉的人主动收手,理由是怕对面那个真喝的人伤了身子。
这场斗酒最后没有分出胜负。段誉掏出一只没装什么金银的绣花荷包,说再喝下去酒钱不够了;乔峰大笑,丢下一锭银子,拉着他下楼走了。
他自己招了
出城比过脚力、结拜为兄弟之后,乔峰提议回城再喝。段誉一惊,这才说了实话:
便道:“大哥,小弟和你赌酒,其实是骗你的,大哥莫怪!”
接着他把这门让人闻之色变的神功,说得很轻:
段誉道:“其实这功夫除了和大哥赌酒时作弊取巧之外,也没什么用处。我给鸠摩智那和尚擒住了,就绝无还手余地。世人于这六脉神剑渲染过甚,其实失于夸大。大哥,酒能伤人,须适可而止,我看今日咱们不能再喝了。”
乔峰先应了一句「贤弟规劝得是。」可还是要喝,理由是「……愚兄体健如牛,自小爱酒,越喝越有精神……」。

小说里的四十碗
按书里一碗半斤算,四十碗就是二十斤高粱。这场斗酒能写成佳话,靠的是两样现实里没有的东西:段誉手指上那条泄酒的路,和乔峰那副体健如牛的身子。
把这两样拿掉,剩下的就是段誉端起第一碗时的那句心里话:「……最多不过是醉死,又有什么大不了?」他喝那一碗,不是因为能喝,是因为不肯认输。这一点倒和现实里的斗酒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他恰好有一身自己都还不会用的内力。
金庸给这一回起的回目是「剧饮千杯男儿事」。可整场写下来,最有分量的一句,出自那个酒量无穷无尽的人之口:「……酒能伤人,须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