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热榜上有个问题：双 11 促销规则越来越简单，为什么电商平台开始放弃复杂的满减玩法？
这几年算过满减的人大概都有体会：跨店凑单、叠券、定金尾款、几点到几点的限时价，一张表格摆在面前，要先做一道应用题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钱。规则为什么变简单，回答区各有各的说法，这篇不替平台作答。
只说一件事：面对一套花样极多的招数，该怎么应付。这个问题，洪七公在《射雕英雄传》第十二回替郭靖回答过。
八虚一实
那一回，郭靖和黄蓉在林子里拆招。打了半晌，黄蓉忽然换了路数，打出一套桃华落英掌——那是她父亲的独门掌法。金庸这样写她的掌法：
……或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直似桃林中狂风忽起、万花齐落，妙在手足飘逸，宛若翩翩起舞……
郭靖看花了眼，门户守不住，肩上、胸前、背后一连挨了四掌——好在黄蓉手下留情，没有使力。
一套招数里，真的只有一下，假的有五下、八下。挨打的人每一下都想看清楚，结果每一下都慢半拍。
洪七公的破法
后来洪七公传郭靖降龙十八掌，第一招就是「亢龙有悔」。教完，他专门讲了怎么对付黄蓉那路掌法：
那女娃娃的掌法虚招多过实招数倍，你跟了她乱转，非着她道儿不可，再快也快不过她。你想这许多虚招之后，这一掌定是真的了，她偏偏仍是假的，下一招眼看是假的了，她却出你不意给你来下真的。
因此你要破她这路掌法，唯一的法门就是压根儿不理会她真假虚实，待她掌来，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你只给她来一招‘亢龙有悔’。她见你这一招厉害，非回掌招架不可，那就破了。
这段话里最要紧的是前半句：跟着对方乱转，就一定着道，因为你再快也快不过出题的人。规则是对方定的，虚实也是对方定的，你去猜，就输在起点上。
破法也不是比对方更会猜，而是干脆不猜。不管它几虚几实，我只出我自己那一招。
放到购物上，这一招大概就是一个数：这件东西我要不要，到手要花多少钱。凑单、叠券、预付定金，看得懂也好，看不懂也罢，只拿这一个数去比。
金庸还专门说了，为什么这一招正适合郭靖：
郭靖资质鲁钝，内功却已有根柢，学这般招式简明而劲力精深的武功，最是合适，……
招式简明，对笨人反而是优势。不必记住对手的每一个变化，只要把自己的一招练熟。
要诀在「悔」字
不过亢龙有悔不是一招蛮打。洪七公接着讲的，才是这门掌法的根子：
这一招叫作‘亢龙有悔’，掌法的精要不在‘亢’字而在‘悔’字。
打出去的力道有十分，留在自身的力道却还有二十分。
这里的「悔」，不是事后懊悔，是出手时就留着余力。洪七公打过一个比方：神龙飞到最高处，威势到顶，接下来就只能往下走。所以这一掌出手，发出去还得收得回。
双 11 里最常见的那种悔，倒正好是反过来的：一口气把力道全打出去，凑满了单，买够了量，等包裹到家，才发现好些东西用不上。
洪七公后面还有一句话，放在这里也合适：「做人做事，都须留有余地才好。」买东西也一样，留着的那二十分，才是自己的。
简单的规则，简单的招
规则变简单，对买东西的人当然是好事，少做一道应用题。可规则复杂也好，简单也好，出题的始终是卖东西的一方。
洪七公给郭靖的办法，好就好在它不依赖对方怎么出招。黄蓉打五虚一实也好，八虚一实也好，郭靖都只回一掌，而且这一掌出去，自己身上还留着力。
用在今年的双 11，大概就是这么两句：不跟着规则转，只认自己要不要；钱花出去，身上还留着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