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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猜病情」上热搜:江湖第一名医给令狐冲搭完脉,说自己治不了

人民日报评医学生盲猜病情,登上微博热搜第一。《笑傲江湖》里,桃谷六仙围着令狐冲各认一条经脉,不戒和尚不等他说完就点了他哑穴;平一指搭完脉说出八道真气的来历,然后说「……无能为力,十分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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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一指令狐冲桃谷六仙不戒和尚方证 笑傲江湖
「盲猜病情」上热搜:江湖第一名医给令狐冲搭完脉,说自己治不了

今天微博热搜第一是「人民日报评医学生盲猜病情」,百度上同时挂着一条「这档医学综艺惹怒医疗圈」。

节目里具体发生了什么,这里不复述,也不替谁下结论。只说「盲猜」两个字:没摸清病人的情况,先把病名说出口。

《笑傲江湖》里令狐冲的那场内伤,前后经过好几拨人的手。从中能看出金庸怎么看「诊断」这件事。

你一言,我一语

令狐冲身受重伤,被桃谷六仙救了去。第十一回,他醒过来时,几兄弟正围着他吵架,各认定一条经脉。桃根仙说他胸口中掌,「……自然当以治他手太阴肺经为主。」桃干仙说他发高烧,是阳气太旺,得从大肠经下手;桃叶仙看了看他的脸:

你们瞧,这小子双眼发直,口唇颤动,偏偏不想说话……

于是断定他「……头脑发昏,心智糊涂……」,要治胃经。令狐冲心里暗骂:「我怎地不想说话?给你们用真气内力在我身上乱通乱钻,我怎还说得出话来?」

病人说不出话,就从他说不出话这件事上再猜出一个病来。桃花仙的说法更省事:

治错了糟糕,治不好也糟糕。咱们治了这许多时候始终治不好,我料得他定是害了心病,须得从手少阴心经着手。

桃实仙当场揭他的底:「昨天你说该当治他足少阳胆经,今天却又说手少阴心经了。」

谁也说服不了谁。到第十二回令狐冲才明白,「……六道真气分从不同经脉中注入,内伤固然并未治好,而这六道真气却停留在他体内,郁积难宣。」

木版年画风格:竹榻上躺着一个昏沉的青年,六个相貌古怪的汉子围着他争吵,各伸手指按向他身上不同部位

不让病人说完的大夫

接着来了不戒和尚。他问令狐冲受了什么伤,令狐冲刚说「我给人胸口打了一掌……」,他就抢过话头:「胸口中掌,定是震伤了任脉……」

令狐冲想告诉他,自己身上还有桃谷六仙留下的东西。他两次开口,两次被打断:

令狐冲道:“不,不,那桃谷六……”不戒道:“什么桃谷六、桃谷七?全身诸穴,只有手三里、足三里、阴陵泉、丝空竹,哪里有桃谷六、桃谷七了?你不可胡言乱语。”随手点了他的哑穴……

病人想说的那半句话,正是病根所在;大夫嫌他啰唆,干脆让他说不出来。

不戒的两道真气一进去,就撞上了那六道。他吃了一惊,数了一遍,然后决定「……就跟你他妈的六道真气斗上一斗!」令狐冲一时觉得胸口烦恶尽去,还向他道谢。到后来才知道,那是又多了两道真气,「……相互均衡抵制,使得他旧习内功半点也不留存,竟然成了废人。」

搭完脉先说「奇怪」

第十四回,开封府。江湖上公认的第一名医平一指上船来,说受人之托,要给令狐冲治伤。他的做法和前面几位完全反过来:

伸手抓住他手腕,一根食指搭上他脉搏,突然双眉一轩,“咦”的一声,过了一会,眉头慢慢皱了拢来,又是“啊”的一声,仰头向天,左手不住搔头,喃喃地道:“奇怪,奇怪!”隔了良久,伸手去搭令狐冲另一只手的脉搏,突然打了个喷嚏,说道:“古怪得紧,老夫生平从所未遇。”

江湖第一名医,搭完脉的第一句话是「奇怪」,第二句话是「古怪得紧,老夫生平从所未遇。」

桃谷五仙在一旁抢着表功,一个说心经受伤、自己早治过了,一个说明明是肺经不妥。平一指大喝一声,然后把病情一条条说清楚:

令狐兄弟体内,有两道较强真气,似乎是不戒和尚所注,另有六道较弱真气,多半是你们六个大傻瓜的了。

连旁观的岳不群夫妇都暗暗佩服:搭脉察觉八道真气并不稀奇,奇在他说得出来历。可就是这样一个断得准的人,说来历时也用了「似乎」「多半」。

木版年画风格:河边船头,矮胖的大夫一指搭在青年手腕上,仰头皱眉搔头,船舱里几个怪人探头张望

无能为力,十分惭愧

接下来,平一指做了全书名医最难做的一件事:

令狐兄弟,你体内有八道异种真气,驱不出、化不掉、降不服、压不住,是以为难。我受人之托,给你治病,不是我不肯尽力,实在你的病因与真气有关,非针灸药石所能奏效,在下行医以来,从未遇到过这等病象,无能为力,十分惭愧。

他没有硬治,留下十粒镇心理气丸,说每十天服一粒,「……可延百日之命。」

平一指号称「杀人名医」,脾气古怪,规矩是救一人要杀一人,书里没把他写成好人。可在令狐冲这件病上,前后几拨人里,只有他没拿真气去「治」令狐冲。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都治了,治出八道真气;他看明白了,说治不了。后来少林方证的判语(见题记)说得更重:外力强加,「……饮鸩止渴,为患更深。」

先摸清楚,再开口

热搜那件事,留给医疗圈去评。金庸这几回写的「看病」,分得很清楚:桃谷六仙看脸色就下结论,病人不说话也能猜出一个病来;不戒和尚嫌病人话多,点了哑穴再治;平一指一根手指搭在脉上,先说奇怪,说生平从所未遇,把能说清的说清,最后说治不了。

令狐冲的伤,平一指到底没有治。但开封船头那一回,那个说十分惭愧的人,比前面所有抢着下手的人都更像个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