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百度热搜上同时挂着两条：一条是「“王的猜想”被AI一夜通关」，一条是「“全球博士生职业生涯一夜清零”」。知乎上也有人在问 OpenAI 宣布证明了”所有维度局部光滑猜想”该怎么理解。
证明本身对不对、分量多重，要等数学界一行一行去核。倒是”一夜清零”这四个字，金庸写过一个真被清零的人。
一夜之间，旧功夫没了
《天龙八部》第三十一回，少林小和尚虚竹误打误撞解开了珍珑棋局，进了一间木屋，见到了逍遥派掌门无崖子。老人一把扣住他双腕，两股热气从手腕直冲进来，虚竹拼命想甩开，昏了过去。
醒来时，老人已经老了几十岁，虚竹自己也变了一个人。他随手朝板壁拍了一掌，「……好好一堵板壁登时垮了半边……」；轻轻往上一跳，半个身子穿破了屋顶。
代价是什么？无崖子说得明白：「你身上已没半分少林派的功夫，还说是什么少林弟子？」虚竹从小在少林寺练下的那点根底，不到一个时辰化得干干净净。
这才是真正的”职业生涯一夜清零”。
功力到手，使不出来
可清零之后换来的东西，虚竹并不会用。拍垮板壁那一掌之后，无崖子笑着告诉他：
你还没学过本门掌法，这时所能使出来的内力，一成也还不到。你师父七十余年的勤修苦练，岂同寻常？
七十余年的功力，全在他身上；能使出来的，一成也还不到。
后来到了第三十五回，虚竹背着天山童姥逃命，不平道人、乌老大一伙在后面追。虚竹说这些人武功甚高，自己打不倒。童姥骂他：
蠢材，蠢材！无崖子是苏星河和丁春秋二人的师父。苏丁二人武功如何，你亲眼见过的，徒弟已然如此，师父可想而知。他将七十多年来勤修苦练的功力全都逆运给你，不平道人、乌老大之辈，如何能与你相比？你不过蠢得厉害、不会运用而已。
于是童姥现教。只有五六个招式，可每一招怎么站、怎么斜、内力怎么运到掌上，都繁复之极。金庸写虚竹学这几招：
他悟性不高，记性却极好，那女童所教的法门，他每一句都记得，但要一口气将所有招式全都演得无误，却万万不能。
真到临敌，他确实一掌把不平道人拍进了布袋，可下一步该点”意舍穴”，他指头一歪，点在了上方的”阳纲穴”。不平道人从布袋里钻出来，滚下山去。童姥直骂：「蠢材，叫你点意舍穴，便立时令他动弹不得，谁叫你去点阳纲穴？」
七十余年的内力，不到一个时辰就能灌进来；手指往哪里点，偏一寸都不行，只能自己一遍遍练。
清零的是哪一部分
回到热搜。假如一个困了人多年的难题，真能被机器一夜推平，那它推平的是什么？大概更像无崖子灌进虚竹身体的那七十余年：一份现成的、很大的力气。
而博士生这些年练的，除了攒力气，还有童姥逼虚竹练的那几样：知道该往哪里出手，知道这一掌拍下去对不对，点歪了能看出来是歪了。虚竹体内的功力，原本是无崖子一个人七十余年攒下的；给了虚竹以后，还得童姥一个招式一个招式地教，才变成虚竹自己能使的东西。
所以”一夜清零”清掉的，至多是虚竹那点少林旧功夫。七十余年的功力换到他身上之后，他要学的反而更多了。
输赢由不得人算
无崖子把功力传完，没多久就气绝了。他原本想找的是个既聪明又俊秀的少年，结果找到的是一个相貌丑陋、悟性不高的小和尚。可虚竹记性好、性子坚毅，童姥教一句他记一句，练错了再练。
金庸给这两回写的回目是「输赢成败，又争由人算」「且自逍遥没谁管」。功力怎么来，常常由不得人算；来了以后能不能用出来，还是得靠那个人自己。